周海滨:周馥的遗愿为何是建一座医院?

周海滨|发布时间:2026/6/23 11:30:24|栏目:家族研究 |浏览次数: 11
       同治十年(1871),困于南地官场掣肘的周馥,命运再度因李鸿章而转轨。时值李鸿章由湖广总督移督直隶,甫抵津门,即感“需才孔亟”。直隶拱卫京畿,海防洋务千头万绪,非得力干员不足以倚任。李相深知周馥“才识宏通,究心经世”,且“办事结实,能堪艰巨”,遂一纸书函,将这位爱将从江南泥潭中召唤而出。
       三月,周馥辞别烟雨江南,沿海北上,重归李氏幕府。抵津之日,李鸿章未敢稍怠,旋即以“曾文正公督直时奏调十贤员”之例,上疏力保周馥“留直补用”。初到直隶,周馥便受命筹划西沽筑城。是年夏秋,暴雨连绵,浊浪排空,周馥协同李朝仪、祝垲、徐本衡诸僚,奔波于漫口之间,昼夜抢堵,备极辛劳。
        也是在这一年,周馥了却一桩半生心事--迎母侍养。自同治四年祖父弃养,痛感“禄不逮养”的他常年羁旅,内心常负荆棘。如今既已稍立根基,总算将“显亲扬名”落到实处。当白发苍苍的老母蹒跚入署时,周馥心中那块悬置多年的巨石,才算稍稍安放。
       次年年初,随着卢沟桥石堤决口工程告竣,周馥终以道员留直隶尽先补用,摆脱了“候补”的虚衔尴尬。然而,治水之功未及细品,北方的肃杀之气便给了他沉重一击。久居皖南的母亲极不耐寒,干燥的风沙与迥异的饮食,令老人即便裹着厚重的棉袍,也难以安身。周馥不敢耽搁,当即请假护送南归。
       车马行至山东临清,老母执意不令儿再送。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,周馥驻足良久,深深一揖,转身登车。此后数年,周馥自著年谱中再未提及是否归乡探母,字里行间,尽是无可奈何的疏离。
       光绪四年(1878)正月,一封家书自皖南建德纸坑山而来。信为乡间塾师代笔,然墨痕浅淡,满纸皆是老人的虚弱与思念。周馥读罢,心知恐非吉兆,即刻禀报李鸿章,以“母病笃”乞假归省。
       按清制,母丧丁忧需去职守制二十七个月。李鸿章接帖时,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,便是效仿张居正“夺情”,强留这位河工海防的臂膀。但他深知周馥侍母至孝,终究未曾开口,只叹息一声,准了长假。
       周馥星夜兼程赶回建德,推开家门,却见母亲已缠绵病榻,形销骨立,往日慈容被病痛折磨得枯槁如柴。六月十一日,母亲撒手人寰,享寿六十二岁。
       “伤哉痛哉!我母一生艰苦。”周馥在年谱中录下此句时,笔尖想必是颤抖的。他再一次自责"禄不逮养",悲恸之余,对官场追逐之心亦淡去大半。
       这份剜心之痛,更源于两次致命的误诊。母亲久咳体弱,乡下庸医不明病理,妄用燥烈之药“化痰”,反致耗伤阴液,病情陡重。祸不单行,其子周学涵(乳名安瑞)染上温病,乡医囿于陈规,将温病误作伤寒,妄投麻黄、桂枝强发其汗,无异于抱薪救火。周馥虽急改寒凉解毒之剂,奈何为时已晚。四月十七日,年仅十六岁的安瑞夭折。
       丧孙之痛令病重的周母彻底崩溃,饮食顿减,终致痰厥暴脱,含恨而终。接连失去至亲,周馥痛定思痛,深知“乡无良医”比“无药”更可怕。庸医杀人不用刀,却往往披着“祖传秘方”的外衣。他曾刊印验方以济乡人,然收效甚微。于是他暗自立誓:“欲为永久医院,施诊施药。”
       只叹此时正值丁忧,宦囊羞涩,宏愿难酬。晚年的他在年谱中留下遗言:“他日子孙为我偿此愿,胜于诵经念谶超度先人万万矣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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