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馥与庚子拳变:一个清醒者的隐痛

王国华|发布时间:2026/6/22 15:21:25|栏目:交流天地 |浏览次数: 49
       “义和团者,起自山东,不过唪呪、舞拳、妖术也,人多不信之。当时若洞悉大局,惩禁拳匪,降旨交聂士成往剿,不过一二战歼灭殆尽,安有如是滔天之祸哉!”这是《周悫慎公自著年谱》光绪二十六年条目下,周馥面对庚子乱局发出的深沉喟叹。字里行间隐藏着回天乏术的彻骨寒凉。

       让时光来到十九与二十世纪之交(光绪二十五年至光绪二十七年,公元1899—1901年)。那是一场被狂热点燃的风暴。在以慈禧太后为首的清廷默许与扶持下,打着“扶清灭洋”旗号的义和团,从山东冠县的一隅之地,如野火般向直隶(今河北)乃至京津地区蔓延。东交民巷被围,教堂起火,洋人被追猎,北方的天空被一种歇斯底里的排外情绪笼罩。然而,仅凭符水咒语、大刀长矛,甚至以血肉之躯去抵挡八国联军的坚船利炮,终究是一场必败的战争。腐朽的清军和义和团节节败退,两宫仓皇西狩,国家半壁河山沦入洋人之手。最终,清廷不得不转身与洋人议和,甚至联手剿杀那些曾经被捧为“义民”的拳民。无数不明就里的百姓,就这样在洋枪与清军的屠刀下化为齑粉,而那些曾极力鼓吹排外的王公大臣,也转眼成了慈禧推卸责任的替罪羊。


图片来源网络


       与洋人的义和,无异与虎谋皮,结果是《辛丑条约》的签订,写下了中国近代史最屈辱的一页。那是一次国家主权的彻底崩塌:白银四亿五千万两的赔款,加上利息,九亿八千万两之巨,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中国人的肩头。为了“平怨昭雪”,清廷不仅要派大臣赴德、日谢罪,更要严禁国人任何形式的反帝活动,甚至连洋人被杀之地的文武各等考试也被勒令停办五年。至于军事上,禁止进口军火及相关器料,大沽及京师至海通道之各炮台被拆毁,京畿门户洞开,外国军队得以在北京至山海关的铁路沿线长驱直入。外交上,东交民巷成了“国中之国”,清廷的外务部从此成了列强的听差,对外通商应与诸国“商议”。中国,便是在这样的剧痛中,彻底陷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渊。
       回望当年,清廷并非没有清醒之人。只是在那疯狂的岁月里,理智往往是最先被献祭的祭品。朝堂之上,主抚与主剿两派壁垒森严。慈禧为了维护私权,最终倒向了“主抚派”。端王载漪、相国徐桐、刚毅等主抚派,高唱着“义和团乃民元气,不可抑”,实则各怀鬼胎,同床异梦。于是,京城的衙门里设起了神坛,各省奉命立团练,一场闹剧最终演变成无法收拾的悲剧。而主剿派的徐用仪、许景澄、袁昶等人,虽连连苦谏“拳匪妖术不足恃”,却终因触怒天颜而血溅菜市口。
       在这场席卷全国的癫狂中,周馥始终保持着冷静。彼时,他正远在四川任布政使(光绪二十五年十一月至二十六年九月)。当北方的烽火连天时,他与四川总督、提督及成都将军等人协力,于光绪二十六年七八月间,将四川境内蠢蠢欲动的义和团迅速扑灭。蜀地因此未成燎原之势,未被洋人入侵,免遭兵燹之灾。
       而对于清廷那荒谬的招抚政策,周馥深不以为然。只是那时的他,尚在地方任职,位卑言轻,不过是帝国机器上一颗无法左右方向的螺丝钉。他深知最终的决策权在太后慈禧手中,而自己又是深受皇恩的臣子,断不敢对太后有半句微词。于是,在自著的年谱中,他将笔锋转向了载漪、徐桐、刚毅这些“主抚派”,将滔天大祸归咎于这群误国奸佞。对于那些因主剿而被杀的同僚,他寄予了无限的同情与惋惜。那份痛心,不仅仅是为了王朝的运势,更是为了万千无辜百姓即将承受的苦难。
       周馥的经历,深刻地揭示了一个时代的病灶:在专制皇权的独断与蒙昧民粹的喧嚣双重夹击下,理性的声音往往最先被吞噬。他留下的那些文字,既是身处漩涡中的自我辩白,也是为那个苦难深重的时代,留下的一份清醒而悲凉的历史注脚。



Copyright © 2019-2023 东至周氏文化研究会 All Right Reserved.      备案号:皖ICP备16014160号

微信公众号

地址:东至县市民文化中心二楼      电话:0566-3321087      技术支持:池州企速

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1447号

  • 扫一扫关注于我们